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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罗斯的重生

2009-12-28 10:00

  与他所在的城市和所工作的报纸一样,他们都是卡特里娜飓风过后的幸存者

  痛失家园、身心憔悴的新奥尔良(New Orleans)居民心中充满疑惑,不知道在有生之年能否看到自己城市的复兴。2006年10月一个清风吹拂的早上,当他们醒来时,发现大众精神治疗行动已在身边展开,这是当地一家报纸所展开的大胆行动。这源于一篇不太可靠的署名文章。这篇文章的作者是克里斯·罗斯(Chris Rose),他是《皮尤卡恩时报》(Times-Picayune)的专栏作家,起初因报道来访名人的不良行为而声名鹊起。卡特里娜飓风使罗斯(Rose)化身成为这个艰难挣扎城市的悲凄之声。飓风过后有1500人丧生,房屋也被摧毁了大半,他的栏目详细记录了在这样情景下生活所要面对的感情伤痛。决了堤的大坝使洪水淹没了这个城市所有城区,在此后一年多时间内,罗斯与读者一起分享了他自己颓废的故事。罗斯的栏目被升格编排在报纸的头版,在这家报纸的生活版占据着主要地位。

  我应该表示忏悔。在我成年生活中,当我有所思考时——这也不经常发生——我以为压抑、焦虑这样的概念只是一派胡言乱语而已。我认为抗抑郁药物是为绝望的家庭主妇、敏感脆弱的诗人准备的。而现今我再也不这么认为了。可以说是,直到我自己掉进了兔子洞,人们都向我伸手要把我拉上去我才不这么认为了。能开抗抑郁药方的精神病医生也在伸手拉我的人们之中。 我接受了他的帮助,他的帮助改变了我的生活,甚至拯救了我的生命。

  在后面的4000字中,罗斯描述了对许多卡特里娜飓风幸存者来说都熟悉的经历:“像胎儿一样蜷缩着,大声痛哭”,“眼神迷离、呆滞”无法与人对话交流。“我会在钢琴上随意弹奏,阅读无关痛痒的小说,也会拥抱我的孩子们,总想抱紧他们、抚摸他们、亲吻他们,告诉他们我还活着,”他写道,“但是我很快就颓废堕落起来。”最后,罗斯描述了抗抑郁药物盐酸度洛西汀是如何驱散黑暗,从而使他重新站起来的。

  这样的个人叙述被如此广泛地进行报道或者由于这样的个人叙述能收到6000多封读者的电子邮件,发生这种情况的城市并不多见。但是卡特里娜飓风已经改变了新闻在《皮尤卡恩时报》的运作模式。

  受灾人群与记录灾难者之间的界限已经变得模糊,新闻传统上坚持客观性观点也受到了挑战。而在此过程中《皮尤卡恩时报》也变得更加优秀。它的每个记者和编辑都直接受到了卡特里娜飓风的影响,皮尤卡恩报纸的页面每天都充满着满腔愤怒和失望背叛的报道,当然有深度的报道也并不少见。这家报纸坚持不懈地对陆军工程师团和联邦紧急管理总署进行调查,因为前者建造了新奥尔良这些有缺陷的堤坝,后者对飓风反应迟钝,引发了民众如此大的愤怒和失望。它已敲响了有关路易斯安娜州正在消失的湿地的警钟,日益消失的湿地使新奥尔良在下次飓风来临之时变得更加脆弱无助。《皮尤卡恩》也派记者去日本和荷兰了解这两个国家的防洪系统是如何工作的。

  这家报纸已与它的读者紧紧联系在一起;《皮尤卡恩》报纸的报道已是整个新奥尔良市区咖啡馆闲谈的主要内容。在各地日报正使出浑身解数吸引若即若离的读者时,与城市命运休戚与共,声腔并茂地进行报道的报纸仍可成为市民谈话内容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点已被《皮尤卡恩》报纸所证明。

  “其它报纸打破脑袋也争着想做到如此息息相关。”哈利·谢瑞尔(Harry Shearer),这位集演员、讽刺作家和半个新奥尔良人于一身的名家如此说道。

  《皮尤卡恩》的记者中没有谁能比现年47岁的罗斯更能体现这种转变,因为他自己从崩溃到重生的人生经历促使市民群体精神得以净化。“他在栏目报道过程中为我们流血,” 琳达·艾勒比(Linda Ellerbee),这位前全国广播公司(NBC)电视台主持人在尼克新闻节目(Nick News)中对卡特里娜飓风进行后续报道时这样说。尼克新闻节目是一个儿童节目。“他的报道比照片、电视所呈现画面的更真实,比安德森·库珀(Anderson Cooper)在电波中哭泣和西恩·潘(Sean Penn)在水上泛舟还要真实。他让我们看到了人生黑暗的一面。按照老式的、圣经的意义来说,他是见证人。”

  见证并不在罗斯的计划之内。在《皮尤卡恩》报社从事犯罪、总统竞选政治和地区特写报道14年后,他在1998年被指派代替退休的八卦专栏作家。他说,他要“在栏目中增加描写性的内容”,以吸引年轻读者。“我一直阅读有关富裕的白人去何处度假的报道:‘比尔(Bill)和普菲·莫拉(Buffy Moriarty)最近从阿斯本(Aspen)度假回来,在那儿他们告诉我们说小茉莉(Molly)现在在电影学校生活得很好。’他们应该在圣诞节消息简讯中也把它包含进去,因为那不属于新闻范畴。”

  通过对栏目的彻底改造,罗斯把读者带到郊区的氧吧和闹市区的男性脱衣舞会。他将目标对准在新奥尔良大耍威风的明星,包括琳赛·洛翰(美国最有名的未到法定年龄的酒徒)和西恩·潘(给西恩的短信,在当地服务行业员工的要求下发出:‘最后一声招呼’意味着滚开)。他展开了一场嘲讽布兰妮·斯皮尔斯的运动,她在路易斯安娜州的坦吉帕霍阿县长大。这位流行歌手在拉斯维加斯那只持续了55小时的婚姻,罗斯曾预言说“有朝一日人们会记得布兰妮是第一个把‘嗬!’(ho)带到坦吉帕的女人”,他酷爱做出惊人表演,随后又把这些情况通过报道写出来。在《异性恋眼看同性恋男》一文中,他纠集一群爱胡闹的朋友给一位同性恋酒吧的服务员化了一个异性的妆。他戴着鸡爪项链,用魔力水晶球给人算命,说他们将有两美元的好运,以此来嘲弄法人特区的塔罗纸牌算命人。这很难是流芳百世的新闻报道。尽管如此,他的栏目内容精雕细琢,字里行间充满着对他第二故乡的热爱(他的第一故乡是马里兰)。“我能写些什么呢? 只能是一些很肤浅的东西,”他说,“尽管它并不具有什么深刻的意义,但是我喜欢。”作为《人物》(People)和《美国周刊》(Us Weekly)的爱好者(曾经一度,他也是它们的特约记者)“我是一个能以自己爱好作为谋生手段的人。”

  在2005年8月他的最后一期栏目中,罗斯叙述了新奥尔良日益发展的电影产业是如何诱使他的邻居们去为做临时演员而进行试演。而后,卡特里娜飓风就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和他的家人逃离了新奥尔良,经过几番迂回最后他把妻儿安放在马里兰州。

  罗斯自己回到了新奥尔良。他家的房屋完好无损,但是整个新奥尔良市已成了一片废墟,市民也已经逃离,整个城市空无一人。和在巴吞鲁日(Baton Rouge)的大部分职员一起,罗斯和几个记者同僚拥挤在一个简易的新闻编辑室,里面有一台发条收音机、一台发电机、一把猎枪和两把0.357英寸的左轮手枪。[见“未知的水域(Uncharted Waters)”,作者:道格拉斯·Mc·柯蓝[Douglas McCollam],2005年11月/12月。]就是在这个简易的新闻编辑室里,他们创作了感情炙热的作品,正是这些作品为报社职员赢得了两个“策普利”奖项(Pulitzer Prizes)。

  罗斯的创作非常迫切及时。他在9月7日的栏目中写道,“我在工薪阶层的街道上发现了一个死人躺在盒式建筑双人间的门前,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呜呜的风声,”这是他返回新奥尔良之后所做的首次报道。从那时开始,每周三次,他把读者带到一个熟悉与黑暗交融的世界。他记叙了每天晚上聚集在他的门廊处的那些熟面孔和陌生人,这其中包括一对夫妇,他们在数周后回到家里醉醺醺地做了一个自杀的契约——因为他们再也不能忍受继续生活在“飘着缕缕青烟、废墟一片的庞培之城。”男的以自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女的活了下来。罗斯大声诧异道,“我们现在下降到但丁九层地狱的哪里了?”

  与此同时,罗斯对自己的遭遇默默忍受着,尽管有时他也生活在公众之中。某个下午他晕倒了,正面摔倒在草地上,数个小时都无法动弹,他写下了此事,甚至在卡特里娜到来之前就记叙说,“一个人昏死在新奥尔良路边并不是一件非常令人恐慌的事情。”然而,卡特里娜飓风后起初的数月对这位专栏作家的家人来说的确是非常令人担忧的。在飓风袭来之前罗斯已成功戒酒有一年半的时间,现又重新开始酗酒。“周围充斥着大量的酒水和毒品,而我们仅仅都是在麻醉我们自己,”他回忆道。他的妻子和父母敦促他接受治疗。但他未予理睬。他的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在他的邻居自杀之后,“生活变得非常凄凉,就好像要崩溃一般,”罗斯回忆道。“没有人愿意待在外面。我也闭门不出。”一连5个星期,他都没有去马里兰州(Maryland)看望他的妻子和孩子们,“我几乎完全没有与我的家人说话。我也几乎没有对任何人讲话。在那段时期我记得一个朋友说过,‘哥们,人们把你叫做城市之声,但你却整天闭门不出。这情况其他人知道吗?’”

  到11月他明白事情已经非常糟糕了。“我不由自主地走来走去,”他说,“甚至紧张得哆嗦。我接受了《洛杉矶时报》(L.A. Times)记者的采访,我不得不把他叫回来,甚至我都不记得我当时说了什么。

  不是因为我喝醉了,而是因为我狂躁不安。甚至在天气再次转暖时,我既不开灯,也不开门。有时我能听到有人敲门,我却置之不理。我害怕,很快我变得非常非常的沮丧。”成千上万的《皮尤卡恩》读者正源源不断地把他们痛苦的经历发给罗斯,这一事实使他的痛苦有增无减。“当他成为所有人的诉苦对象时,这对他而言要求太多而无法承受,”詹姆斯·奥布莱恩(James O’Byrne),《皮尤卡恩》的专题编辑说道。

  罗斯不是《皮尤卡恩》团队中唯一一个如此痛苦的记者。不管什么时候他的同事离开新奥尔良,回到位于巴吞鲁日(Baton Rouge)的临时总部时,“他们总是心神不定,”奥布莱恩说,“他们总是看起来像是经历过战争摧残的人。你必须照顾他们。你必须给他们吃的,拥抱他们,并且让他们洗澡。那是一个真正的历经精神创伤亟需解压的时刻。”然而,员工们正创作着非同一般的作品。

  在卡特里娜飓风随后的几个月中,《皮尤卡恩》的记者们揭穿了许多有关大规模暴力事件的传言;创作了有关人类苦难的抒情散文;完成了许多调查性的新闻采访工作,将新奥尔良这次的洪涝灾害的原因归咎为防洪工程的失败,而非自然因素。而罗斯却充当了情感晴雨表。“人们无情地评论他的栏目,然而他的栏目充满了黑暗却又真实无比,”演员谢勒(Shearer)说。“他开始时会激怒或戏弄你,但最后,你会开始抓狂,因为他触动了你的感情神经。”

  罗斯的作品变得越发坦诚,“我每日都接受邮件强化训练,来自那些阅读我的故事的读者他们会问我,‘你还好吗?’”这位专栏作家说。“在街上陌生人会停下来对我说,‘我知道你的家人不在身边。你想吃顿热饭吗?’我没有意识到的一件事是我在公众注视下崩溃——即我在写着从颓废到疯狂的实时日记。”

  起初,编辑部领导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皮尤卡恩》编辑吉姆·阿莫斯(Jim Amoss),新奥尔良本地人,他了解来自读者的关切邮件。在过去的十七年中,他普遍被认为是因提升报纸的质量而赫赫有功。“作为一名编辑,你正在与那种担心作斗争,”他说,“同时也明白你的痛苦是你最好作品的源泉。”

  2006年,罗斯的作品发生了转变。“有阵子他的作品表现出他非常地生气,” 奥布莱恩说,他编辑罗斯专栏。“当他停止写他城市周边的游记时,并开始更多地写他是如何如何的生气,我开始为他担心。我努力催促他去看医生,治疗他的抑郁症。”那年秋天,罗斯的栏目有了突破,描述了他的抑郁和抗抑郁药所带来的那种清晰的感受,题目是《地狱与回归》(Hell and Back),最后,文章以对信仰的重新表白结尾。对于那些在他的故事中读到了自己的读者而言,罗斯写道,“让我主动给你们一些建议,爱你的人们已经告诉过你一千次了,这次你真的应该听取他们的建议,那就是:去治疗。”

  他们这样做了。罗斯的专栏“使大批大批的人去看他们的医生,”奥布莱恩说。“仅仅根据我了解到的内科医生,在他们治疗的病人中,有15或20个对他们说,‘我读了克里斯·罗斯的专栏。我认为那描述的可能就是我。’”

  随后的一周,罗斯敦促读者寻找他们邻居精神病的“示警红旗”。“我并不是说要把所有的Oprah(美著名主持人、慈善家)都集中在你这儿,”他写道,“但是如果你有机会,帮助他穿上他的鞋子,因为有时那比你了解的要困难。”实际上,对于罗斯,康复远非仅仅服用药丸那么容易。觉得烦躁时,他开始加大盐酸度洛西丁(Cymbalta)的剂量。然后他开始加服止痛药。他再次离职,减肥,直到他的体重恢复到八年级时的重量。“他的专栏也无法运行”奥布莱恩说,在很短的时间内,他否定了罗斯的三次稿件。“它们只是在对生活和宇宙发出生气的乃至暴怒的咆哮。”

  最后,去年四月,罗斯的妻子凯丽(Kelly)找到了罗斯。她和奥布莱恩,与三个邻居一道,在罗斯的房间直面这位专栏作家并敦促他去康复中心。他并不需要更多的说服。罗斯不仅仅知道他自己有麻烦,而且他有另外的动力:他最近得知他得为他的姐姐做骨髓移植配型,她得了白血病。“我想,‘我将要挽救艾伦(Ellen)的生命,然后写一个令人震惊的故事,’”罗斯说,“我会成为英雄。”罗斯进入了为期30天的康复治疗,既不服用止痛药,也不服用抗抑郁药。但是并未能及时为他的姐姐提供骨髓移植, 3个月后她离开了人世。

  现在在罗斯的脸上没有眼神迷离的表情。他是一个坦诚的人,如同他的专栏一样。去年十月的一个下午,他带来了40份《1个楼阁中的死人》(1 Dead in Attic),(那是在卡特里娜飓风后他最畅销的专栏作品集),参加位于凯纳(Kenner)市郊的妇女白血病联盟大会。在愉快的交谈后——罗斯一次次地嘲笑他们所在的乡村俱乐部社区——他的朋友扎克·卡文(Jacquee Carvin)举起手。“你个人对白血病学会能做些什么别的事情吗?”她问道。罗斯叹了口气。“你把我难住了,”他说。“只要看着我,你将会得到答案,”卡文回答道。罗斯的泪水涌上来。“8月,我的姐姐死于白血病,”他说,声音有些哽咽。“我与她的骨髓移植配型,但是我未能成功为她做骨髓移植。”他向那个女人讲述了他与抑郁做斗争以及不知不觉陷入药物成瘾的经历。“那时我正在迅速地自杀。当我发现我是骨髓移植的捐赠人时,我说,‘我要治好自己的病。’随后我去了康复中心。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是我挽救了我姐姐的生命,而是她挽救了我的生命。”

  那些天,罗斯苦笑着,不由自主地哭泣。他的婚姻已经解体,但他依旧坚持。“我正在逐步提高,”他说到,坐在杜兰大学(Tulane University)附近他的新前门廊上,看着孩子们屋里屋外嬉戏。

  “我有这些小家伙们,我必须照顾他们。”罗斯还在思考着他的新闻事业下一步该怎么走。他写的内心独白少多了,报道性故事他写得多了起来。从长远的角度来看,他感觉自己已经融入了新奥尔良。

  部分原因是由于《皮卡尤恩时报》(The Times-Picayune)本身。自从卡特里娜飓风发生以来,报纸已经发现它的宗旨:为城市的生存而加倍努力四处游说。并不是就新奥尔良是否需要重建进行辩论,而是强烈谴责任何阻碍重建的官员或政府机构。作为愤怒的受难人而写作,罗斯认为《皮尤卡恩》创造出一种新的新闻模式,一种其他的日报将会乐于追随的模式。

  “如果每个报纸把它的社区看作已经岌岌可危,那将是非常有趣的,”他说,“如果你看一下大多数的主要城市,他们就是如此,不是冒着死亡的危险,就是将要从地图上被抹去。但是看看这个美国城市的状态,它真的是困难重重。”

  “我从事报纸工作是因为我想它是美国机构中最重要和最浪漫的部分,”罗斯接着说道,“我看了这些由加里·库伯(Gary Cooper)主演的关于报纸意味着什么的老电影。而事实上,对于我的大部分事业经历而言,并非像电影中所描述的那样。

  “我的血液中有墨汁,”他说,这意味着他总是感到不得不去写作,甚至当没有什么更高的目标也这样做。但是现在有了更高的目标。“过去的两年,就像是——哇!那就是我总认为它应该那样,”罗斯说,“早上醒来,你就想做点什么。”

  巴里·耶曼北卡罗莱纳州(North Carolina)达勒姆(Durham)的一名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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